雪斯兰
法大法学院院长何兵声明暨萧瀚辞职书
雪斯兰 发表于 2008-01-16 13:11:22
我们的好教员为什么被谩骂?
何 兵
本校杨帆教授在课堂上与学生冲突一事,近来广为媒体渲染。我的意见是,教授和学生都有错,社会可以就此议论,但教授、学生、社会都不应夸大事实以图轰动效应。人民内部矛盾应当和平解决。激化社会纷争,于国于已无益——台湾就是先例。因为与杨帆教授专业有别,素无交往,对其不予评论,评论仅及本院萧潮副教授,敬请读者谅解。
冲突发生以后,萧瀚就此事发表评论,陈述与杨帆教授不同的教育理念。他主张学生可以逃课,课堂上可以进出;上课可以吃东西,但不能破坏环境;可以睡觉,但不能影响别人……此言一出,一些人以为这是一个极不负责的教授,以为中国政法大学的教学秩序荡然无存,更有甚者以为萧瀚是一个败类,应当从中国政法大学清理出去。作为萧瀚的同事和法学院领导之一,我有义务向社会澄清一些事实,并阐述这些言论背后的教育理念。鉴于事件涉及本校声誉,并涉及大学应当如何对待学生,社会应当如何对待教授,民族应当如何对待教育这些重大议题,我已无法置身事外。责任所在,义不容辞。
一切辩论的前提是还原事实。有人妄加想像,以为萧瀚极不负责,他的课堂一定混乱不堪。这是事实错误。据我所知,萧瀚的课程颇受欢迎,课堂秩序井然。萧瀚是一个纯正的知识分子,是一个有个性并且人格自尊感极强的知识分子,是一个对学生和教学出奇负责的知识分子。他的个性不仅表现在教学上,而且表现在学校管理上。作为他的直接行政领导,我对他的评价是,开会经常不到,表格基本不填,经常批评领导,主张教授专权。他不是一个好员工,但是一个好教员。他的一些言行,个人并不赞成,否则本院就要散伙。但我和我的领导对他都有一定程度的“姑息养奸”。我们为什么这么做?简而言之,为国家保存读书的种子,为民族养育未来的精英。以萧瀚目前的学养和勤勉的教学态度,我有充分的理由相信,他会成为政法大学最好的老师之一,——个性创造未来。大学灵魂在于包容,包容未必一定能够出成果,但没有包容,一定不能出成果。
萧瀚放任学生,学生为何不放纵自己?因为我知道,他在苦自己。一个多小时的课程,他至少在家里闭门一天至二天。他开设的《先秦公法研究》,国内尚无二人。他在进行艰苦的开创性工作。这种开创未必有成果,但这种开创精神,正是本院和本校的希望所在。他的阅读广度和深度,他的学术交往层次,是许多同龄学者所未能达到的。他以自己的言行在感染和引领着他所深爱的学生,——政法大学有一群这样的知识分子。作为一个纯粹的知识分子,他耻于自我表白;作为领导,我有义务为他澄清。
学生们为何不放纵自己?因为年青人有其天然的生命力和上进心,有其自在的识别力和使命感,对此我有充分的经验和信心。出于阐述事理而不是炫耀自己的目的,请容许我陈述个人的经验。本人曾在山东烟台大学任教四年,但任一届班主任。我们取得了什么成绩呢?这个四十余人的班级中,李富成同学以专业第一的成绩考取北大法学院研究生。祁建建同学以全华东政法政法大学第一名的成绩——401分,考取研究生。本班先后有四人取得北京大学法学院博士学位。作为地方院校,取得这样的成绩,我相信法学同行们会有公正的评价。作为班主任,我不注重他们的到课率,也不注重他们的成绩单。我所做的就是,每隔一段时间和他们谈真正的理想,说真实的人生,并解答他们的困惑。我相信,只要将年青人心灵的火炬点燃,他们会自我燃烧并照亮人生的旅程。毕业以后,一个学生告诉我,何老师,看到你在冰天雪地里一边跑步,一边听英语,我们那能不上进啊?
我曾经是一名乡村初级中学教师,现在忝列著名大学教授,我的上进心和取得的成绩,是父母和教师管出来的吗?不是,这是生活的压力逼出来的,是心灵深处那股永不服输的精神摧出来的。就中国政法大学的学生而言,他们都是以一流的成绩考入本校。我相信,他们内心深处的精英意识,现实社会的竞争压力,已使他们有足够的人生动力。作为教师的我们和社会上的家长,更应当呵护的是他们的身心健康。我希望家长们认同一个道理,这就是,比事业成功更重要的是身心健康,比枯燥成绩更重要的是健全人格。我们这一代人其实活得很不健康,许多人已经迷失了人生的方向,为了成功而成功。我深深地以为,他们应当有着不同于我们的别样的人生——解放他们。我呼吁整个社会,给他们以人格和自由,给他们以鼓舞和信心,给他们以关爱和勉励,他们决不是垮了的一代!
在我的课堂上,我也不禁止学生吃点东西。我认为这和他们的饥饿有关,和我的尊严无关。对于迟到的学生,我也从不斥责,因为年轻人正在长身体,睡过了头属于正常。我的课堂乱吗?我的学生放纵自己了吗?我的学生上课进进出出,满嘴都是零食吗?希望记者朋友亲身去调查。我知道我的一些同事,对于课堂教学秩序有别样的认识,我也坚决地支持他们,这是教授的自由。我院著名教授郑永流向以严谨著称,他也很受学生欢迎。我相信,正是这些不同风格的教授,组成丰富多彩的大学,使大学真实可爱并让人留念不已。
对于学生逃课,我想首先要澄清一点,事实远非想像那么夸张。记者朋友可以在清晨五点半到政法大学图书馆门前调查,是不是学生已经成群结队在寒风中占座?上课时,是不是许多课堂人满为患,要站着听课?一个大学当然有学生逃课,清华、北大、哈佛、牛津,全世界如此。他们逃了该逃的,听了该听的。我想,大学的发展史总是伴随着学生的逃课史。我不鼓励学生逃课,但逃课远远没有想像那么可怕。本人在北大读书就曾多次逃课,我垮了吗?我确实没有最大程度地发挥自己,从而取得世俗社会所赞赏的更大的成绩,我认为那样会毁了自己。我的人生我掌握,我的幸福我选择。政法大学不可能让所有的学生都成功,作为家长们也不要让自己的成功观毁了孩子。我的孩子也在上大学,我对她的希望是,身心健康。我对她的教导是,幸福比成功更重要。
我的上述信念有人不理解,有人不赞同,但既然身为教授,我有责任和权利贯彻我的信念,我认为这是知识分子对社会最大的贡献。信念就是信念,请原谅我无法证明它的正确,正如宗教一样。正是这样的信念促使我不惮于误解和谩骂,执笔为文,为学生争人格,为教授争自由,为民族争未来!
(中国政法大学法学院副院长,教授 何兵)
关于杨帆门事件的致歉与声明
萧瀚
2008-01-11 12:10:43
此次杨帆门事件,我以一个本来合适但因国情而不合适的身份,说了一些本来合适但因国情而不合适的话,在社会上获得了合乎国情的质疑和批评,在学生们中间获得了不合适的荣誉;同时,我的做法在实际效果上,已经给我的工作单位中国政法大学及其学子们带来更深重的负面影响,为此,我向中国政法大学以及中国政法大学的学子们,还有所有关心此事的全社会,谨致歉意。
为了挽救目前的局势,我声明如下:
1、我已辞去目前在中国政法大学的教职,辞职书已以特快专递的形式寄给学校人事处。本学期教学上的善后工作,我会尽快完成。
2、我在1月7日发表的那篇评论,由于一些背景性情况缺乏交代,导致了社会上许多朋友对我的误解及其随之而来的谩骂,对此,我曾一度失望、生气,但现在我很感谢你们,因为你们促使我进一步反思这个问题,我需要向大家做出新的说明。
3、我和杨帆教授往日无私怨,今日无私仇,我们甚至没有相互认识过。但是我和他有不共戴天的公仇,就是来自教师伦理之仇。
4、杨帆教授在北京学界一直以好骂著称于世,这骂包括他在学术观点上的,也包括在学术会议中辱骂论敌,学界各个领域的许多学者都曾遭他无端辱骂。如果学者们愿意接受采访,这个答案是很容易用白纸黑字证明的。而他的行为还远不止此,杨帆教授曾因为经济学者、《中国改革》杂志社主笔新望先生批评他的观点,而企图利用私人关系将新望先生赶出杂志社,未果,则扬言要收拾他。这只是杨帆教授诸多事情中的一件,我不再举例,因为篇幅有限,如果媒体有兴趣的话,当有报道详细地告诉社会。至于他在中国政法大学任教期间种种不符合教师基本伦理的事,早有公之于众的材料,我不再饶舌。我不相信这样的人,能够在任何一个正常社会,成为一个著名的学者以至于教师,希望人们好好思考一下,为什么中国社会会出现如此离奇的现象,长期容忍这样的人做学者、教师。
5、回到今年1月4日发生的纠纷上,如果说那位女生是与其他老师发生这样的纠纷,可能说不定真的有错。但这是与杨帆教授发生的纠纷,以杨教授的日常行为而论,该女生不但不是错,而且还是自发的正当的尊严意识和权利意识的表现。
6、无数国人惯来分不清私仇和公敌,在特殊年代将私仇甚至无辜者当公敌,在和平年代却纵容公敌,甚至把他们捧成英雄,对那些丑行滔滔之人姑息养奸,至今依然。我希望全社会通过这件事能够反思这个问题,学界尚且如此,其他领域更何以堪?
7、所有支持和相信我的朋友们,我衷心地谢谢你们;所有反对过我的朋友们,我理解你们的误会,是我自己做事不周所致,我不怪你们。但是,我希望你们接下来能够分清是非,站在我这一边。以前的和将来的事,我不敢保证,但这一次,我深信自己站在真理这一边——我不必隐晦我的观点,我不怕“以手握真理自居”的质疑,不过只是这一次。
8、中国政法大学的学子们,希望你们接下来的言行,不给这个社会提供任何批评你们的理由,因为社会对你们已有误解;也诚恳地请求你们帮助我,不要给这个社会提供任何攻击我煽动学生违法的理由,因为我希望自己的言行能够对得起良心,我从未想过要煽动任何人做不恰当的事。我希望这次事件中,社会上的中年人尤其是学生家长们更能反思,并主持公道。我相信中国政法大学的学子们是杰出而可爱的,他们不是渣滓,不是垃圾,希望年长者不抱偏见地帮助他们,给他们提供未来的就业机会,学校在这些方面已经很努力,但希望社会能够公正地配合,不要因为他人——包括我在内的过错而慢待他们。因为包括他们在内的所有年轻人才是中国真正的未来,我们应该善待他们。
9、所有支持我的中国政法大学的同学们和其他学校的学子们,谢谢你们。但是从现在开始,我希望你们改变支持我的方式,我请求你们将这种支持放在心底,不要用任何有形的方式来支持我,因为我能够感受到你们对我的支持。我在课堂上说过,这个世界是唯心灵的,我相信你们对我的支持,我就能够感受到。之所以希望你们如此,是因为我现在在为我自己的荣誉而战,也在和你们一起,为你们正当的名誉和荣誉而战,也为我们热爱的中国政法大学的荣誉而战。我不能借他人的过错获取不属于我的荣誉,你们和我一样都要学会怎样为自己的荣誉而战。
10、为了这次事情,我差点将我的新浪博客追遠堂亲手毁了,但这样的牺牲是值得的。从现在开始,我需要安静,追遠堂的评论和留言以及纸条箱无限期关闭。所有的记者不要再来采访我,因为我该说的话都已经说过,不必再讲,我只是个书生,我的本性不喜欢热闹。这件事情无论最后结果如何都不再与我有关。辱骂我的朋友们可以继续,但请不要骂及恩待我的中国政法大学,尤其不要株连中国政法大学的学子们,虽然你们知道连带着骂他们才能最有效地伤害我。
最后,我还要和我原就职的中国政法大学以及该校的同学们说几句话。刚去法大的时候,我对有没有这份教职很无所谓,后来,在校领导的宽容和爱护中,以及与同学们接触过程中,我热爱上了这份职业。但是现在,为了让这个昏乱的社会清醒,我必须做出这样的牺牲。我不再登上法大的讲坛,但是关闭了评论、留言和纸条箱的追遠堂依然可以是一个讲坛。同学们,你们不要发短信给我,我知道你们在支持我。我现在只需要安静,我该读书和写作了,已经荒废了好几天。你们一定还记得我在最后一堂课说的话,只有爱和创造才能获得幸福。
谢谢大家!
2008年1月11日於追遠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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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术大师吴冠中:艺术活动跟妓院一样了
雪斯兰 发表于 2008-01-16 12:49:47
“中国当代美术水准落后于非洲”——吴冠中痛陈中国美术现状
去年年中,吴冠中“以奖代养”、“取消美协、画院”等言论激起轩然大波,相关机构纷纷反击。沉默了几个月之后,吴冠中在家中接受了南方周末记者的专访
吴冠中如是说——
◇教学评估检查——是个劳民伤财的活动
◇美协和画院——就是一个衙门,养了许多官僚
◇艺术活动——就跟妓院一样了
◇观念之争——全是站在自己饭碗上
◇艺术市场——很多沙子将会沉下去
◇中国当代美术水准——落后于非洲
南方周末:现在还有哪些国家养诸如美协、画院这样的官方艺术组织?
吴冠中:全世界可能就中国有吧。国外协会也有很多,但它们都靠作品生存。而中国却有这么多养画家的画院,从中央到地方,养了一大群不下蛋的鸡。
《南方周末》记者 张英 实习生 陈军吉 黄婷 发自北京

1989年,吴冠中在巴黎街头写生

三味书屋(墨彩),1988年
“我说的是真话。我这个年纪了,趁我还能说,我要多说真话。”89岁的吴冠中挥舞双手,激动地对南方周末记者说。
记者刚一落座,吴冠中就省掉寒暄,直接切入主题。身材消瘦、安静温和的吴冠中像是变了个人,脸色发红,声音洪亮,双目放光,话锋直指中国美术界存在的问题,而问题的根源——“其实就是一个体制问题!”
这一聊就是3个多小时,89岁的吴冠中先生没喝水,记者也没喝水。
大学之大在于大师
南方周末:您反复强调,中国艺术水平不高与画家的文化水平偏低有关,为什么?
吴冠中:当年我女儿在浙江大学学工程,后来转到艺术学院,发现文化课要求想不到得低。文化水平低决定了大学只能培养出工匠,培养不出艺术家。美术界大部分画家的文化水平都不高,他们的作品情怀和境界上不来,这是我的心里话。
南方周末:中小学美术教育是欣赏、普及,大学时期的美术教育呢?
吴冠中:大学应该把好苗子招进来,再因材施教。对报考美术学院的学生,老师和家长应该给他讲明利害,学美术等于殉道,将来的前途、生活都没有保障。如果他学画的冲动就像往草上浇开水都浇不死,这样的人才可以学。
现在的情况是,教育产业化,大学扩招,学艺术的学生大量增加,他们就是为考个大学,学校多收学生多赚钱,但将来学生毕业,社会容纳不下这么多搞艺术的,他们的出路在哪里?我很担心这个问题。
南方周末:现在大学里的好老师多吗?
吴冠中:现在很多大学老师不称职,一定要毫不客气地淘汰。大学之大,不在于大楼,而在于大师。
我读大学时,老师对学生往往是一个对三个,现在一个老师对40个学生,就是有好老师,这么多学生他哪里顾得过来!现在大学都搞综合化,理工科学校都在搞美术学院、艺术学院,老师要评职称,学生要拿文凭,都掏钱在刊物上买版面发作品,很无奈。
南方周末:和您一样毕业于杭州
国立艺专的李仲春在台湾开了一家美术咖啡馆,在咖啡馆里和人聊天,教人画画,他培养的艺术人才超过了台湾师范大学美术系50年里培养的人才,成了一个奇迹。
吴冠中:这种教学方式大学应该吸收进来,就是自由教学,师生之间直接交流,这种教育比课堂教学好。
那样的咖啡馆也是一个学校,虽然它不发文凭和学位。全世界很多美术家都没有学位、文凭这些头衔,什么艺术硕士、艺术博士,都比不上作品。
南方周末:在前年的延安
艺术教育座谈会上,许多艺术院校的校长院长都提到教学评估检查,这个制度让他们很头疼。
吴冠中:这个是劳民伤财的活动,评估过程中有人际关系等等好多因素影响,不能彻底执行。
对艺术院校的考核,没有人才,不出作品,再搞什么制度都没用。
南方周末:在目前您还能做什么?
吴冠中:只能说是尽自己的力量,凭良心搞创作,说实话,影响、帮助别人。我对现在的美术教育很悲观。
一大群不下蛋的鸡
南方周末:现在还有哪些国家养诸如美协、画院这样的官方艺术组织?
吴冠中:全世界可能就中国有吧。国外协会也有很多,但它们都靠作品生存。美国不养画家,法国只给一些有才华的穷画家提供廉价画室,而中国却有这么多养画家的画院,从中央到地方,养了一大群不下蛋的鸡。
南方周末:您为什么对美协和画院不满?
吴冠中:美协和作协一样,是从苏联借鉴来的。改革开放以前,美协是画家的绝对法官,甚至可以决定画家的命运。现在美协机构很庞大,就是一个衙门,养了许多官僚,很多人都跟美术没关系,他们靠国家的钱生存,再拿着这个牌子去抓钱。很多画家千方百计地与美协官员拉关系,进入美协后努力获得一个头衔,把画价炒上去,这种事我见多了。
南方周末:您希望取消美协和画院?
吴冠中:美国华裔数学家丘成桐说,科协制度不取消,中国的科学上不去。美协也是这样。
你问问那些加入美协的人就知道了,进美协要靠哪些东西——根本不是看作品好坏,这个机构变成诈钱的机构了。
说白了,艺术创作是个体劳动,和组织、集体没关系。从中央到省、市,画院养的那些画家,出了什么作品?
该不该养画家?要不要养一辈子?哪些画家是该养的?哪些是不该养的?这些都是问题。画院里有一级画家,二级画家,这些是怎么评出来的?弄得画家都在拼这个头衔,却没有好的作品出来。我的意思是,这些头衔都不要了,画院取消,根据你的作品来颁发大奖,这样画家也好,作家也好,他们的精力才能用到作品上去,才能出好作品。
现在有一个文化部,还有一个中国文联,它们的很多功能是重叠的,这不是浪费纳税人的钱吗?我的意思非常简单:文化部只能一个,你就是服务,制定制度,其他的,让民间组织去搞,谁的作品好,你给奖给钱。现在的体制,搞作品不如搞人际关系,都走这样的路,作品就没有了。
南方周末:中国画院院长龙瑞反驳您,没有画院这样的机构,谁来搞“国家重大历史题材100年”这样的重大创作?财政部为这个项目拨款一个亿。美协和文联的官员在回应你的批评时说,他们给您发请帖您也不参加活动,您对他们的工作不了解,美协和文联还是有着不可取代的作用。
吴冠中:你可以调查一下,所有的美术家对美协、画院是什么印象?他们起的作用在哪里?他们为艺术的服务体现在哪里?
他们的活动就是搞展览、大赛、评奖。大学扩招成了他们来钱的机会。我每天家里收到的杂志,都是些乱七八糟宣传自己的,这样搞就跟妓院一样了,出钱就给你办。
现在,画院偶尔给政府完成某个项目,画一些历史画,画家就忘了艺术是什么,就去打工了,出来的产品往往都是垃圾。
美协、画院每年都搞采风,一大帮人都去采风,大张旗鼓的,电视台、报纸记者跟着,拍几个集体画画的镜头,花好多钱玩一趟。真正的采风不是这样的,你悄悄去民间采风,体验风土人情,了解民生疾苦,是很艰苦的。
真正的艺术家都是苦难中成长的。我说,社会不养诗人、画家,艺术家没有吃过苦没有感情和心灵的波动成长不起来。
南方周末:如果美协、画院继续存在,理想状态是什么样的?
吴冠中:能够提供好的服务,主事者人品要好。现在掌权者都是办活动的人,很麻烦,他懂一点艺术,可总搞政治。如果他完全不懂艺术,人品好,对艺术家反而很客气。
画院应该养作品,画家可以流动。有的画家不错,画院可以临时资助,给你比较简单的生活条件,你来完成你的作品,作品很好,高价买下来;作品不好,你走,换别人。
南方周末:“以奖代养”能够解决出艺术品难的问题吗?
吴冠中:“以奖代养”只是一个想法,具体实施起来还有很多问题,但是这个原则是对的,至少比现在的情况要好。好作品出来太不容易了,一个美术家一辈子能出几个好作品?因此我说要大奖,出作品就是国宝。一张好画的奖金,可以养画家半辈子。但现在国家给的奖不够,像科学方面的奖励有500万元。文化部给艺术的奖只有3万,还是日本人捐的钱,我觉得很耻辱。

黄河(汉字春秋系列),2006年

楚国兄妹(油画),1990年
创新不能讲和谐
南方周末:在创作领域,现实主义独大了几十年,有过真正的“百花齐放”吗?
吴冠中:没有过。百花齐放、百家争鸣没有,就是现实主义一枝独放。文学、诗歌到美术都是现实主义,所以,像林风眠和我都被长期冷落。鲁迅讲过,政治与艺术是矛盾的。赵丹讲过一句,管得太具体,文艺没希望,以前骂他是放了个屁。
权力都在外行手里,他们拿了这个权力瞎搞,不是现实主义的都是洪水猛兽,统统被打倒在地。
南方周末:新中国美术史基本是由“央美”和“国美”的两个派系构成,它们之间的差异在哪里?
吴冠中:现在艺术风格恐怕都不明显了,过去非常明显,“国美”前身国立艺专时期,林风眠彻底把巴黎美专的那套教育搬到中国,有西方古典的基础课,也有现代主义的;徐悲鸿的“央美”,完全是搞现实主义的。当时两校的教师也好,同学也好,相互不屑,门户之见很深。
南方周末:但大家也承认,1980年代之后,“国美”人才辈出,“央美”基本缺席。1990年代以后,两个学院出的人都不太多。
吴冠中:对。“央美”一直坚持徐悲鸿的现实主义,很顽固。“国美”出人才的根源还是林风眠的教育思想开放,艺术现代性比较高。
现在呢,相互融合,去国外的人多了,国外的好东西都能够看到,大家可以自己选择。将来真正的画家,我觉得很可能是从民间出来的。像马蒂斯他们都不是从美术学院出来的。为什么呢?他们没有约束,有的是自由。现在学校里规矩多,搞艺术的人麻木了,把自己的感情消灭了。
南方周末:怎么看待过去几十年里苏联美术对中国美术的影响?
吴冠中:苏联的音乐、文学都不错,惟有美术很奇怪。我开始以为是意识形态的缘故,西方故意贬低苏俄的美术成就。现在来看,它在美术创造上确实没有新的东西。我个人不喜欢俄罗斯的画,不是说它庸俗,就是觉得它没感情,画的都是物。
像以前被我们奉为大师的列宾,也是借西方的脸画俄罗斯的故事,变成俄罗斯了不起的画家。我在法国时,重要的画家我全都知道。后来回央美任教,有人问我有没有列宾的画册。列宾是谁?我不知道,可国内到处都是列宾。后来看《法兰西文艺报》,一整版介绍列宾,开头就说,“提到列宾,我们法兰西的画家,恐怕谁也不知道他是何许人”。
南方周末:现实主义的影响是好处多还是坏处多?
吴冠中:起了很坏的作用,在几十年里,美术界把现实主义提得很高很高,根本不允许百花齐放。
我认为照相发明之后,现实主义必定要消失。我很不喜欢照相。后来看到摄影作品中有了艺术的意识,我鼓掌。看了石少华到非洲拍的照片,照得像画一样,我很喜欢。我鼓掌的意思是,现实主义该垮台了,该百花齐放了。
南方周末:新中国美术史上的那么多艺术争论和派别斗争,背后真正的焦点是美术观念之争,还是人事派别之争?
吴冠中:我觉得人事派别之争是主要的,艺术之争是表面的。这些争论、斗争导致了几十年里中国美术实际上没有什么发展和创见,美术成了政治的工具。
比如我讲“笔墨等于零”这个问题,学国画的人,只能是手艺,只能搞摹样。现在钢筋水泥,不要你摹样了,他得保住饭碗,最后就变成了派别之争。我觉得悲哀的就是这个地方,这些人全是站在自己的饭碗上讲话。
南方周末:但您也提过“创新是斗争,不能和谐”。为什么?
吴冠中:毛泽东讲过,推陈出新。陈旧的,阻碍美术发展的东西一定要拆,你不拆,它不倒。政治上是这样,艺术上也是这样。凡是创新,都是斗争出来的。
我搞了一辈子美术,没有搞斗争。作为艺术家,我自己尽量搞我的作品,走我自己的路。我现在从我的人生经验和艺术经验出发,凭良心讲话,但还是有限,不能敞开了讲。
价格是个心电图
南方周末:中国艺术品市场这几年非常火热,美术作品屡屡爆出高价,你怎么看待?
吴冠中:我觉得很多是泡沫,有些人可能有钱了,就投资艺术品,但他不懂艺术。画家就利用这个机会拼命炒作,抬高自己的身价。
我相信历史是公正的,过一段时间很多东西将被淘汰,很多沙子将会沉下去。最有趣的是,现在有的美协主席,他在位时作品就贵,他一下台马上就跌了。
南方周末:这个市场也给了您好处,您成为在世的画家中画价最高的一位。
吴冠中:还是市场炒出来的,很多收藏者为了盈利、套现,联合拍卖行、买家一起炒,有的还联合画家、媒体一起炒。这个价格跟我关系不大,因为那些收益归他们。
有一个拍卖会,把我的作品拍得价格很高,大概几千万吧,有个记者打电话给我说,你的一张画到了几千万了,我说这个是心电图,不准确。我一点没有高兴的感觉,这个钱不属于我。而且我的那些画是不是真正的好东西,还没经过历史考验。坏处倒是来了,现在市场上我的假画越来越多了,我也管不了。
南方周末:怎么看待市场对美术创作的影响?
吴冠中:市场也有一些好处,它让画家能够离开体制生存,坏处在于市场会把画家定型,专门画好卖的。西方的画廊也是这样,我包你的,你不许改变风格,你一变我就卖不掉了。相当多的画家为了卖钱,炒作越来越厉害。
南方周末:所以有人说,现在对画家来说,是最好的时代,也是最坏的时代。
吴冠中:对。你画得好,市场可以承认你;你画得不好,你可以选择进入体制混一辈子。有的人左右逢源,既在体制内拥有权力,又享受市场的好处。但在这样一个泥沙俱下、垃圾箱式的环境里,艺术家泛滥,空头美术家、流氓美术家很多,好的艺术却出不来了。
像我吧,现在画画就是出于热爱,钱对我没有意义,我不需要。
他们是玫瑰,我是腊梅
南方周末:您一直强调生活和艺术的关系,但美在生活中并不多见,美术并没有走进大众生活。
吴冠中:不但是民众,甚至高级知识分子对美也不理解。我有一些亲戚朋友,他们专业知识很强,可家里的工艺品、陈设布置等等,非常庸俗,不可理解。
最直观的就是,中国人家里电视都放在客厅,但在美国和欧洲,很多人家电视机放在卧室里,客厅里挂画,摆雕塑,这就是区别。
中国的艺术教育功能,一直藏在大学里边,没有跟社会生活发生关系。中国美协和画院这些官办机构,他们没有拉近普通人的生活与艺术的距离。
我们生活中的美感也很少,我们的建筑大部分都很难看,北京修了那么多高楼大厦,偶尔也有单个建筑很美,但整个街区环境却很差。
南方周末:国外民众离开学校之后,通过哪些途径与艺术发生关系?
吴冠中:他能够从城市建筑、设计、日常细节上感受到艺术之美。另外他可以去博物馆、美术馆……就连商店的橱窗摆设都很有美感。他的生活无时不与艺术发生关系。中国的情况呢,商店里主要的橱窗都是尽量摆放最贵的商品。
以前,我和国内的一些作家参加国外笔会,有个活动,参观博物馆,外国作家看得津津有味,还不时就某个物品进行讨论,我们的作家一窍不通,无聊地转来转去。
这几年,中国的美术馆、博物馆越建越多,硬件越来越好,但你收藏了很多垃圾,许多东西是走后门凭关系送进去的。现在一些国外美术馆,经常有中国人主动送画,回来就宣传炒作自己。
所以说起来,现在的问题,不光是艺术教育,还有艺术场馆、大赛评奖、市场,全方位都有问题,而问题的背后,其实就是一个体制问题。
南方周末:您还有一个论断也比较让人吃惊,中国美术比非洲还要落后,为什么?
吴冠中:我们以为非洲艺术很落后,后来我到非洲一看,他们吸收了很多西方现代艺术,反而比我们现代很多。我们的人为障碍使我们落后了。
南方周末:您谈到艺术里技术是基础,境界最重要,可以诠释一下吗?
吴冠中:这个境界就是感情的真实。技术只是一个手段,学技术比较容易。情怀是多年的人格,多方面因缘修来的结果,这个是最重要的。
南方周末:您和朱德群、赵无极,三位同学都是法兰西学院院士,您怎么看待你们的差异和人生选择?
吴冠中:院士之类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也不羡慕这个院士。后来法国人选择我当了院士,我很意外。我和他们是同学,是很好的朋友,他们在国外发展得很好,我替他们高兴,他们在法国自由地开花,是法国花园里的玫瑰花。我回到祖国,面朝黄土背朝天,是鲁迅作品里写到的腊梅花。
我是这么一步步苦出来的,这样的经验也只有我有,生活和命运造就了我的作品。
南方周末:您老讲艺术格调,这个格调是什么?
吴冠中:艺术就是真性情。
(除署名外,图片均由吴冠中提供)
转]什么是妻子,情人,红颜知己
雪斯兰 发表于 2008-01-15 13:04:48
什么是妻子?就是你愿意把积蓄交给她保管的女人。什么是情人?就是你偷偷摸摸地去和她约会又怕妻子撞见的女人。什么是红颜知己?就是你能把有些秘密说给她听却不能说给妻子听的女人。妻子是一种约束,约束你不能随便和别的女人交往;情人是一种补偿,补偿你想从妻子那得到却又无法得到的激情;红颜知己就是一种点拨,点拨你心中的迷津。
妻子陪你过日子,情人陪你花钞票,红颜知己陪你聊聊天。妻子不能替代情人,因为她没有情人有情调;情人不能代替妻子,因为她没有妻子的亲情;妻子和情人都代替不了红颜知己,那是心灵的需要。
妻子是一个和你没有一点血缘关系的女人,却为你深夜不回家而牵肠挂肚;情人是一个和你没有一点家庭关系的女人,却让你尝尽做男人滋味尽情消魂;红颜知己是一个还没和你扯上关系的女人,却能分担你的快乐和忧愁。
妻子是一个家,是一个能给你浮躁的心带来安抚的港湾;情人是家的累赘,只是不到万不得已你不想甩掉;红颜知己是家的点缀,没有她你不会觉得寂寞,但你会觉得生活没意思。 妻子的关心像一杯白开水,有时会成为一种唠叨,只是在生病时才成为一种温馨;情人的关心就像在白开水里加了一勺糖,慢慢地品上一个晚上还不满足;红颜知己的关心就像工作到午夜喝一杯咖啡,越喝越提神。
妻子怀上你的孩子会深情地问你想要个男孩还是要个女孩,情人怀上你的孩子会哭着来问你该怎么办怎么办啊?对于红颜知己,你会把你的情人怀孕的消息告诉她,并问她你该怎么办。至于妻子,你会在她发现你的情人肚子大了的秘密后才告诉她:“其实,我早就想告诉你了。”然后拼命地向她解释,并作可怜状。
妻子回了娘家一个星期不回来你也不想,情人三天不见你就给她打电话:上哪去了?今晚我们到老地方喝杯咖啡好吗?心中有了苦闷,你最想找个红颜知己倾诉,告诉她你在妻子和情人之间疲于奔命,实在受不了了。
最让男人受不了的是妻子的唠叨,情人的眼泪,红颜知己的误解。妻子的唠叨使男人的心乱上加乱,情人的眼泪让男人已硬的心变得酥软,红颜知己的误解把男人的心由悬崖推进深谷。
最好的妻子,就是男人能从她身上找到情人和红颜知己两种相互交织的感觉,只是这种感觉男人很难找到。最好的情人是在你和她的关系被妻子发现而主动退出又不提任何要求,只是情人很难做到这点。最好的红颜知己是有一天她能成为情人,甚至妻子,只是这种想法很难实现。
如果有可能,男人都在想把红颜知己变成情人,如果再有可能,再把她变成妻子。只是变成妻子的红颜知己就不再是知己了,因为很少有男人把自己的妻子当成知己的。男人心中有好多秘密不能随便说给妻子听。要不,那还叫男人么?
娶一个妻子是为了怕别人说闲话,找一个情人是为了给单调的生活加点味精,交一个红颜知己是想给空虚的心灵浇点鸡汤。男人一生都在寻找的不是一个妻子,也不是一个情人,而是一个甚至更多的红颜知己。
有些失去是注定的,有些缘分是永远不会有结果的,爱一个人不一定要拥有,但拥有了一个人就一定要珍惜,不要等到伤害的时候才去乞求原谅,不要等到失去的时候再去挽回。如果我不小心流
